零

零第一次被注意到，是在 3E 考试的考场里。满教室的学生都被龙文诱发的“灵视”拖进幻觉，只有她和路明非还保持清醒，她腰背挺直如细竹，像一尊冰雕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。她的脸从来没有表情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淡金色长发垂下来，身材娇小，介乎孩子和少女之间。1

她的眼睛是赤金色的。平时那双眼睛清澈、零度、没有温度；当她认真看人时，瞳孔会像太阳那样灿烂。原文多次写她“冰封般的脸”“零度的眼神”，路明非说她“像一具完美的木偶，但匹诺曹都比她可爱，至少匹诺曹会说谎，鼻子还会变长”。23

安珀馆舞会上的零是另一种样子。她原本是乐队首席小提琴手，穿一身银色嵌水晶的礼服；拉完一个变音的长音后，她把提琴放在座椅上，转身下楼，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下黑色皮鞋，踩进一双银色高跟鞋。水钻折射出水晶鞋般的光，她收紧小腹、挺起胸膛，从一个娇小的女孩忽然变成婀娜的少女；那张脸仍旧如冰封一般，却以女王般的气势切进舞圈。4

在红井，她穿白裙，打一把巨大的黑伞，提着与她身材极不相称的长刀“菊一文字则宗”。水银喷泉在她身边像银河，白雾和银色液滴悬浮在空气中；她站在横梁上，纤弱得像一位打伞出游的小公主，威仪却镇住了整个红井。5

高天原雨夜里，她的白金色长发被雨水打湿，膝盖流血，把左腿的白袜染成血红色。她扶着风魔小太郎的肩膀才能站稳，黑色军刺贴着伞柄隐藏，随时能插进对方背心。6

她随身带着一只毛有些秃的玩具熊“佐罗”。那是她从小抱到大的布熊，二十多岁，陪她去过很多地方；直到第三部，她晚上还要抱着它睡觉，才能获得一种无法解释的安全感。心神座舱里，她登上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佐罗放在仪表板上。7

零最外面是一层“冷”。她不笑，也不难过；即使盯着她看，也分辨不出她心情好坏。对她来说，生活就是在时间里默默走过，无所谓开心或不开心，喜欢或不喜欢。她说话简短、直接，带着些微俄语口音；别人问她名字，她只答“Zero”，再补一句“也是俄语单词，是‘零’，我没有正式的名字，他们给我的编号是‘0’”。83

她的冷不是麻木，而是一种把自己收得很紧的生存方式。她讨厌肢体接触，女生们叫她“真空女王”：去图书馆会在公共座椅上铺垫子，翻完书架上的书会立刻洗手，简直恨不得生活在真空环境里。她人缘不太好，却唯独不排斥路明非——她指定路明非接住她，楚子航说“她的洁癖并不针对你，你在她看来是可以接触，或者说干净的”。9

她对“有用”有近乎偏执的执念。膝盖里嵌着断剑碎片，她还坚持挟持风魔小太郎、站在雨里谈判；直到确认恺撒小组不会立刻撤离，她才肯倒下。她说：“我不能当没有用的人，没用的人会被丢下。”路明非听了心里一动——这话他不知在哪里听过。她一辈子那么优秀、那么努力，各科全优、舞蹈一流、会烹饪，很大程度上就是害怕被丢下。10

她也有很锋利的一面。红井里，她以绝对零度的高傲和威压压住整个关东支部；面对明智阿须矢的长刀，她用最直接、最简单、最暴力的膝击把古刀和对手的脸一起击碎。她放走风魔小太郎，不是出于信义，而是“觉得你没用了”；风魔小太郎却误以为她“有着武士般的心，扑击如火静止如山，奉行信义”。56

她对路鸣泽的信任是无条件的。她说自己签订过契约，“在那个契约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死的”；她相信只要自己还有用，契约者就不会放弃她，即使她孤悬在一万米高空，他也会背着火焰来救她。这种信任不是算出来的，是她活下去的方式。1112

她并不擅长表达温柔。路明非照顾她，她只会“哦”“是么”；芬格尔抱她，她会吃惊地说“我不是跟你说”。但她会记住谁对她好：芬格尔在机库里用枪口指着她、要求交换秘密，最后她却说“从现在起你算是我的朋友了”；路明非在舞会上被她牢牢控制，她却把信任押在这个“掉链之王”身上。134

1991 年深秋，西伯利亚北部，无名港。那座港口后来被称为黑天鹅港：地图上找不到，间谍卫星扫不到，热信号微弱，跟周围的永久冻土一样灰白。港口里有一群被当作“样品”的孩子，一共三十八间小屋，从 1 号排到 38 号，雷娜塔是最末的 38 号。1415

雷娜塔在港口长大，穿着白棉布小睡裙，抱着博士送她的布袋熊“佐罗”。她没做过脑桥手术，所以会起夜、会尿床；尿床就要戴黄色蝴蝶结、关禁闭。她害怕走廊尽头的零号房——那间多出来的房间不在 1 到 38 号的序列里，孩子们说里面有关着两个孩子的争吵声，护士吓唬他们说“零号房里的东西吃掉你们”。1516

她真正的天赋是“镜瞳”：分析与复制。她越靠近一个人，复制能力越强；她看着零号的眼睛，就能知道他有没有说谎。她父亲以为她只是“拥有魔鬼般的智力”，其实她只是分析出了收音机的结构。多年后，她在几秒钟内“洞察”了德什卡 1938 的所有零件；再后来，她洞察了心神原型机几百万个零件。17

零号房里的男孩自称“零号”。他能和黑蛇说话，能在梦境和幻觉里来去，知道她的全名“雷娜塔·叶夫根尼·契切林”，还答应送她生日礼物。雷娜塔给他起外号“小海豹”，因为他讨好人的时候像一条小败狗；他则说她是“我的东西”。圣诞夜，黑天鹅港被致幻剂和火焰吞没，零号穿着拘束衣、拉着她的手，带她从火场里逃出去；他把她放在冰上，捧起雪盖在她脸上，念诵古老证言，让她在幻觉中经历一场洗礼——那是她的新生。819

逃出港口前，零号去见了雷娜塔的父母。契切林先生是个酗酒、被摘掉教授头衔的基因学教授；契切林夫人是个美貌的舞娘，有很多“男朋友”。他们早就把女儿捐给国家，现在又愿意再“捐献”一次，只要国家恢复教授头衔、给十万卢布。零号用十万卢布买下雷娜塔，然后在契切林夫妇相拥庆祝时，用一柄古老的黑色军刺刺穿他们的心脏。他回来告诉雷娜塔，父母死于流感转肺炎；雷娜塔闻到他身上的血味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说“你杀了他们”。20

零号没有否认。他说自己本来想骗她“父母一直在等她回家”，可那对人渣不配；他花了十万卢布把她买下来，从此她不属于契切林，也不叫雷娜塔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你就叫零，你是我的东西，就用我的名字！如果非要爱什么才能让你有信心活下去的话，不如爱我好了！”雷娜塔的回答被风雪声吞没：“好呀……”21

那年冬天，雷娜塔十三四岁，穿着驼色羊绒大衣、格子围巾，淡金色长发长及膝盖，独自站在莫斯科车站，等一列开往中国北京的 K4 快车。她要去中国，因为零号读到一篇关于中国的报道，说“那里看起来很好，就这么定了”。她不知道中国是什么样子，只知道那是零号选的地方。22

零号就是路鸣泽。第三部末尾，他在赫尔佐格面前摘下伪装，说“我是零号，就像以前那样叫我零号好啦”；赫尔佐格认出他就是当年被锁在黑天鹅港走廊尽头十年的那个男孩。零号不是“零”，零是 38 号雷娜塔；零号房是那个男孩的房间。两人的编号与名字不能混为一谈。2318

他们之间有两重契约。第一重是零号许诺用“自由”作为雷娜塔的生日礼物，说每个女孩都该有生日礼物，没有生日礼物的女孩很可怜；他亲吻她，让她“不要死”，说外面还有很多很美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体会，比如拥抱、亲吻、男人和女人的相爱。第二重是在风雪里：零号说“这一路上我们将不彼此抛弃，不彼此出卖，直到死亡的尽头！”又说“从今往后我将始终带着你在我身边，不放弃，不远离，而你要好好地活着，始终对我有用。”11

零相信这份契约，没有条件地相信。原文说，少年不是不会背弃盟友的人，他是恶魔，信义对恶魔来说毫无价值；但零相信他的许诺。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不畏惧，无论任务多难、伤痛多大，她都能忍。她只需努力变成有用的人；只要她还有用，契约者就不会放弃她。11

在“老板”的体系里，零是助理之一，被苏恩曦称为“皇女”。苏恩曦在高天原枪战里说：“老板也真是神经病，就算他在助理中最宠信的是这位皇女，可她现在连自保都很困难，把她送到高天原来就能保护路明非？”这说明零到日本的任务之一，是保护路明非；她和苏恩曦、酒德麻衣一样，都是老板布局中的棋子，只是她最沉默、最不需要别人操心。24

她从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卡塞尔学院。芬格尔在机库里问她“你到底是谁，为什么这么做？”她没有回答；她只用枪口指着芬格尔，要求彼此保守秘密。她的过去、她的编号、她的契约，都是她绝不轻易交出的东西。25

第一部，零最先出现在 3E 考试的考场。龙文诱发的灵视让满教室学生群魔乱舞：有人呆呆坐着像新死了全家，有人拖着步子像行尸走肉，有人跳上讲台用没油的笔在白板上书画，有人对着空气与看不见的男人共舞。只有那个“冰雕般的女孩”腰背挺直如细竹，和路明非一样正常——正常得有点奇怪。考试结束时，诺诺告诉路明非：“她答在白板上了，没办法，只好把白板拆了作为答卷交上去。”126

安珀馆舞会上，她以乐队首席小提琴手的身份出现。拉完一个诡异的变音后，她放下提琴，转身下楼，脱下黑色皮鞋，踩进银色高跟鞋；她高举手臂、抬起一条腿，停住，像天鹅的死去，然后跳起标准而刚劲的探戈，沿一条笔直路线切进舞圈，直指圆心——路明非和芬格尔所在的位置。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为她让路，圆被割裂，她像一道银色刀光切了进来。4

芬格尔把路明非推向她，自己从反方向切出人群。俄罗斯女孩的手搭上路明非的瞬间，舞曲进入高潮；路明非一生里从未想过自己也能那么流畅地跳探戈，所有动作像刻在脑海里，只要放松心情跟随这位“舞蹈女王殿下”的指示。他们的舞蹈奔放自如，像配合演练了多年，银色舞裙飞扬，折射光影缭乱。4

她告诉路明非，这首曲子是《Por Una Cabeza》，中文名《只差一步》，阿根廷探戈舞王卡洛斯·加德尔的作品；她说“这是首高贵的曲子，傲视一切”。她直视路明非的眼睛，声音毫无起伏。路明非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来救他——他构思过很多次舞会，但主角应该是正和恺撒起舞的诺诺，不是这个俄罗斯小女王。4

在学院里，零是个异类。她各科全优、舞蹈一流、美貌度和诺诺不相上下、还会烹饪；她对人有礼貌，从不流露不悦，也没有女孩子常见的小气、妒忌。但她不会笑也不会难过，像一具完美的木偶。路明非跟她最亲近的一次就是那支探戈；他回想起来，觉得自己根本是个陪衬，没有他这个舞伴，零照样惊艳全场——她跳的其实是支独舞，路明非被她牢牢控制着。3

路明非对她的照顾近乎笨拙：她受伤后，他守着她、摸她额头、把她的胳膊放回被子里、拉开被缝给她透气。他隐隐约约瞟到了一眼女孩白色的身体，想都没想坐回椅子继续发呆，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那么君子。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追求俄罗斯美少女，他却只是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朋友——他后来甚至明确说，自己压根没有喜欢过零，因为零“完全不可爱”。273

第三部，零以“老板”助理“皇女”的身份来到日本。高天原被蛇岐八家包围时，她挟持了风魔小太郎：她一直为风魔小太郎打伞，白金色长发露出来，黑色军刺贴着伞柄，随时能插进对方背心。她的膝盖显然受了伤，汩汩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流，把左腿白袜染成血红色；她扶着风魔小太郎的肩膀，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站稳。6

路明非这边的人愣住：“零？”她像在东京街头偶遇一样打招呼：“大家好，很久不见。”风魔小太郎说“我不是谈判人，也不会在被挟持的情况下谈判。你可以砍断我的脖子，但我若是被胁迫着谈判，断掉的就是我的荣誉。”零点了点头，把军刺收回包里，一瘸一瘸走向恺撒；伤口忽然开裂，她差点摔倒。风魔小太郎反而弯腰把她横抱起来，恭恭敬敬地交还给恺撒，说她是“贵校在日本赢得尊重的学员，虽然是个女孩却有着武士般的心”。6

她其实早就撑不住了。零忽然向前栽倒，那只一直抓紧吧台边沿的手松开；路明非扑上去接住她，裙摆翻开，包扎膝盖的绷带浸满血。楚子航检查后发现“有金属碎片嵌进了骨头里”；恺撒说“她早该告诉我们，她没有痛感么？”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膝盖上的伤口，却没人觉得那伤会很重——一个膝盖重伤的人怎么能挟持风魔小太郎、在雨里站那么久？28

座头鲸找来的私人医生在高天原里给她做手术，取出嵌在膝盖骨里的断剑碎片。医生没带够麻醉药，零让路明非从吧台拿来一瓶伏特加，打开来一口气喝了半瓶：“就在这里，现在已经半麻醉了。”手术全过程中零一直醒着，没说任何话，只是喝酒；她晶莹的皮肤因喝酒渐渐泛起红晕，最后整个人变成温暖的桃红色。医生出门前感慨：“才19岁就吃过那么多的苦啊。”恺撒则用沙漠之鹰敲着医生的脑袋，警告他出去不要乱说话。29

红井之战，是零在第三部最独立的一战。宫本志雄要把超级掘进机沉入红井，打通藏骸之井，把神和赤鬼川的水一起注入红井；他需要有人替他守住红井三十五分钟。零答应了。她穿白裙、打黑伞、提“菊一文字则宗”，站在红井的升降平台上，一个人面对关东支部的整个车队。5

她先遇上小蓧的保时捷：小蓧以车门为盾撞向她，零按在车门上，车门瞬间停住，小蓧的力量完全反弹回去，腕骨挫伤；小蓧拔枪，零的手按在枪机上，一抹一带，弹簧和膛管跳出来，黄铜子弹散落，一支枪在一秒钟内变成零件；零用手指在小蓧太阳穴上一扣，小蓧失去意识。接着是落叶、长光、虎彻、正宗……她踩着车顶、以舞蹈般的动作避过刀斩，卸掉对手的关节，用刀背打折脸颊骨，掷刀贯穿右胸。5

明智阿须矢是关东支部支部长，曾在卡塞尔学院进修，一心想和楚子航真刀决战。他问零“楚子航排第几”，零答“第四”；他以为她说的是实力排名，震惊之余长刀贴面、刀锋指向零的眉心。白色裙裾一闪，他闻到女孩身上的淡香；他的佩刀碎裂，零跃起，膝盖重击在他的侧脸，把古刀也一起击碎，碎片插入他的面颊。阿须矢仰面倒地，至昏厥前还在问“在你之上的三个人是谁？楚子航排第几？”零终于理解他问的是成绩：“我以为你问我的考试成绩，我的绩点排名年级第四。楚子航跟我不是一级，我们之间没有可比性。”30

150 米外的狙击手长船，连续三四次想开枪，都在上膛前泄了气。他缺乏战胜零的信心；他很清楚自己但凡开枪，对方必然反击。零打着伞站在横梁上，水银已经倾泻完毕，铝热剂燃烧弹下降到接近水面的位置；她纤弱的裙裾在疾风中飞扬，却镇住了整个红井。她在水银蒸气中坚持到这一刻，鼻血缓缓往下流，血液已经变质。531

三十五分钟过去，她完成了与宫本志雄的约定。宫本志雄已经死在隧道里，但零是绝对遵守约定的人。她转身走向阿须矢的阿尔法·罗密欧，和赶来的源稚生擦肩而过，谁也没说话。源稚生看清她胸口的校徽，大致知道她是卡塞尔学院的人；但他没有向她说谢谢——零守住红井不是为了帮助蛇岐八家，只是为了杀死神。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，血从膝盖一直流到脚面，浸透一只袜子。5

红井之后，零又做了第三部最疯狂的一件事：和芬格尔一起劫走心神原型机。芬格尔开阿斯顿·马丁撞破关东基地铁丝网，零驾车逼翻吉普车；芬格尔用外接键盘破解机库密码，零从后备箱拎出心神唯一试飞员东城步空佐。她拎起东城步的衣领，居高临下看进他的眼睛；东城步脑海里一片空白，零的赤金色双瞳像太阳般灿烂，他仿佛置身心神座舱，以极高速度反复操作。零的脑海里，东城步理解的原型机变成数以万计的剖面图，几百万个零件的信息高速涌入她的大脑——她已熟练掌握了“镜瞳”，只洞察驾驶方面的信息，原型机解析完毕。32

她戴上飞行头盔，沿扶梯艰难爬向驾驶舱。芬格尔问她“你的腿没问题么？”她说“以我的血统，就算膝盖全毁了也能复原，只是疼一点。”芬格尔说“要活着回来啊小女王”，她回答“放心吧，我签订过契约，在那个契约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死的。”玻璃座舱合拢，心神喷出几米长的炽热火焰，笔直弹射出去。32

她在云层之上与赫尔佐格空战。赫尔佐格已经成为新白王，体积小、速度快、能预感危险；心神是全挂载原型机，有天狼座机炮、烈火超高速机枪、旗鱼三型格斗导弹和巴尔干联合攻击弹药，但火控雷达未安装、油箱太小，全弹发射只能做三次。零用超音速逼近，现身一刻开启全弹攻击；赫尔佐格避开大部分弹药，仍被击中，新生的鳞片下渗出血迹——这是它进化以来第一次受伤。3233

赫尔佐格认真起来，利用云层和机腹突防；零用心神的矢量喷管做出眼镜蛇般的机动，一次次闪过它的扑击。赫尔佐格发现这个机师“了解龙类飞行的特征”，甚至“自己像龙那样飞行过才能明白”；它决定这个人类绝不能留下，于是压缩空气、把自己变成出膛的枪弹射向心神。零在零点几秒内做出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，机头仰起、尾部领先、时速从近九百公里降到约一百公里，让赫尔佐格擦着尾翼掠过，然后在笔直下坠中全弹发射。33

赫尔佐格被一个“看起来未成年的女孩”打得遍体鳞伤；它暴怒、不安，觉得那张淡金色的头发、冰封般的脸、零度的眼神“似曾相识”。但它还没来得及想清楚，心神已经耗尽燃料，尾部喷管几次点火失败，摇晃着下坠。零徒劳地按弹射按钮，弹射装置失效，她被封死在机舱里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求救，只是从仪表板上把那只毛有些秃的玩具熊佐罗拿下来，抱在怀里，握紧操纵杆，试图滑翔多支撑一两分钟。32

一两分钟里，奇迹发生了。仿佛火流星从地面射向天空，又像燃烧的凤凰从烈火中复生，那个带光焰的影子在夜空中划出明亮轨迹，掠过心神时，零听见沉雄的龙吟。利爪像撕纸一样抓开座舱玻璃，零被那个燃烧的影子紧紧抱在怀里——“世间再无如此热烈的拥抱”。心神与地面碰撞化为巨大火球时，零在一万五千米高空、乌云之上、星辰之下，被浑身鳞甲的怪物抱在怀里；从身形上已很难认出他，好在还有那张少年的脸。12

那是路鸣泽。多年前就是这个人，在她名字还是雷娜塔时，与她二度签订契约：“这一路上我们将不彼此抛弃，不彼此出卖，直到死亡的尽头！”“从今往后我将始终带着你在我身边，不放弃，不远离，而你要好好地活着，始终对我有用。”他摘下她的飞行头盔，抚摸她的长发，亲吻她的面颊，说“做得很好，这才是我的小女孩”；然后松开手，把零从一万五千米高空扔下去，片刻之后，一朵白色伞花在她下方盛开——他没忘记帮她把伞包系好。12

零的言灵是“镜瞳”。原文借零号之口解释：她真正的天赋是分析和复制，“你越是靠近我，复制的能力就越强”；她父亲以为她只是拥有魔鬼般的智力，其实她只是分析出了收音机的结构。这不是简单的“读心术”，而是对结构、机制、动作的洞察与复制。17

镜瞳的第一次重要使用，是她扑向德什卡 1938 重机枪：在摸到枪柄的瞬间，那支枪的所有零件都化为信息进入她的大脑，她在几秒钟内“洞察”了它。德什卡 1938 只有几百个零件；心神原型机有几百万个，但这并不妨碍她——她只洞察驾驶方面的信息，配合在操作台上了解到的情报，原型机就解析完毕。她理解这架飞机，“就像理解自己的手指那样”。1732

她也能用镜瞳读取人。零号说，她越靠近他，复制能力越强，“看来以后不能跟你当面撒谎了”；雷娜塔正是靠着镜瞳，从零号身上的血味和眼睛里的破绽，识破“父母死于流感”的谎言。但这种读取需要接近与观察，不是全知全能。1720

作为混血种，她的身体能力远超常人。她能用单手按住车门，让车门像焊死一样纹丝不动，把对手的力量完全反弹回去，震伤对方腕骨；她能在一秒钟内把一支手枪拆成零件；她能以膝盖击碎钢铁与古刀；她能在水银蒸气中站立三十五分钟，直到血液变质、鼻血长流。她说“以我的血统，就算膝盖全毁了也能复原，只是疼一点而已”。528

她的战斗风格是“最直接、最简单、最暴力”。红井里的零没有舞蹈之美，只有快得看不清的膝击；她使用军刺、长刀、手枪、狙击枪，也懂得利用地形、车辆和对手的心理。她不是力量型选手，而是分析型杀手：先看穿对手的结构，再选择最省力、最致命的一击。5

她的驾驶能力来自镜瞳，而不是长期训练。她只洞察了心神原型机的驾驶信息，就能在几秒钟内“像已经在这个座舱里耗费了几百个小时”一样阅读辅助信息；她驾驶一架没有安装火控雷达、油箱过小的原型机，与一条新生的白王缠斗十几分钟，做出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。这种能力有明确上限：原型机缺陷多、燃料少、弹射装置失效，她终究没法靠一架心神战胜赫尔佐格。3233

她真正的“底牌”不是言灵，而是契约。她相信自己不会死，因为契约还没完成；她相信只要自己还有用，契约者就不会放弃她。这种信念让她在红井、在高天原、在一万五千米高空都不畏惧。它不是可量化的战斗力，却是她一切行动的支点。1112

• 路明非：安珀馆舞会上的舞伴，也是她在学院里少数不排斥肢体接触的人。她指定路明非接住她，楚子航说“她的洁癖并不针对你，你在她看来是可以接触，或者说干净的”。路明非照顾受伤的她，守夜、摸额头、盖被子；但他后来明确说自己没有喜欢过零，因为零“完全不可爱”。他们之间更像同类之间的信任，而不是恋爱。9273
• 路鸣泽 / 零号：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零号用十万卢布买下她，给她改名“零”，与她订立“不彼此抛弃、不彼此出卖”的契约；她无条件相信他，认为只要自己有用，他就不会放弃她。第三部末尾，路鸣泽在一万五千米高空接住她，说“做得很好，这才是我的小女孩”。211112
• 老板：零在“老板”体系中的雇主/主人。她是老板的助理之一，被苏恩曦称为“皇女”；她被派到日本，任务之一是在高天原保护路明非。老板与零号的关系，原文没有正面挑明，但零对“老板”的服从与对零号的契约信任是一致的。24
• 苏恩曦、酒德麻衣：同为老板的助理/同事。苏恩曦在高天原枪战里提到“老板最宠信的是这位皇女”，并担心零膝盖重伤、连自保都困难；酒德麻衣则在电话那头枪声如雷。她们之间不是亲密朋友，而是同一盘棋上的同僚。24
• 芬格尔：高天原的临时同伴、心神劫机行动的同伙。芬格尔叫她“小女王”“女王殿下”，在枪战里扛着她跑，在机库里用枪口指着她要求交换秘密；零最后说“从现在起你算是我的朋友了”。她认为芬格尔“这么多年来不断地自我降级，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一直留在学院里”，但没有追问他的真实身份。61325
• 风魔小太郎：高天原对峙中被她挟持的蛇岐八家忍者。零把军刺贴在他背心，发现他不是谈判人、挟持也没用后，就收回军刺、一瘸一瘸走开；风魔小太郎却把她横抱起来交还恺撒，称赞她“有武士般的心，扑击如火静止如山，奉行信义”。零放他，只是觉得他没用了，与信义无关。6
• 源稚生：红井之战的对峙者。零替宫本志雄守住红井三十五分钟，源稚生赶到时，她已完成约定、转身离开；两人擦肩而过，谁也没说话。源稚生看清她胸口的校徽，但没有说谢谢——零守住红井不是为了帮助蛇岐八家，只是为了杀死神。5
• 赫尔佐格：黑天鹅港的研究者，也是零在心神空战中的对手。零是黑天鹅港的 38 号实验体；赫尔佐格后来成为新白王，零驾驶心神与他缠斗，把他打得遍体鳞伤。赫尔佐格觉得她“似曾相识”，却没能立刻认出这个当年被锁在走廊尽头的小女孩。1433
• 卡塞尔学院：她现在的所属。她是学院学生，3E 考试白板答卷，安珀馆舞会惊艳全场，红井里佩戴“半朽的世界树”金色校徽；她的绩点排名年级第四。265
• 宫本志雄：红井之战的合作者。宫本志雄需要有人守住红井三十五分钟，零答应了；他死在隧道里，零仍然守到第三十五分钟才离开。她并不认识他，只是绝对遵守约定。5

• “Zero。也是俄语单词，是‘零’，我没有正式的名字，他们给我的编号是‘0’。你可以叫我零。”8
• “Por Una Cabeza，中文名《只差一步》，阿根廷探戈舞王卡洛斯·加德尔的作品……这是首高贵的曲子，傲视一切。”4
• “这真的是我从业多年的经验啊！”——不是零，是座头鲸；注意不要误引。6
• “我不能当没有用的人，没用的人会被丢下。”10
• “以我的血统，就算膝盖全毁了也能复原，只是疼一点而已。”32
• “放心吧，我签订过契约，在那个契约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死的。”32
• “你就叫零，你是我的东西，就用我的名字！”——零号对雷娜塔21
• “这一路上我们将不彼此抛弃，不彼此出卖，直到死亡的尽头！”——契约11
• “从今往后我将始终带着你在我身边，不放弃，不远离，而你要好好地活着，始终对我有用。”——契约11
• “我以为你问我的考试成绩，我的绩点排名年级第四。楚子航跟我不是一级，我们之间没有可比性。”——对明智阿须矢30
• “看来劫持错了人，劫持你也是没用的。”——对风魔小太郎6
• “做得很好，这才是我的小女孩。”——路鸣泽在一万五千米高空12

• 零不是零号：零是黑天鹅港 38 号雷娜塔，学院代号“0”；零号是住在走廊尽头零号房的男孩，也就是路鸣泽。旧条目把“零号”当成零的别名，是错的。81823
• 年龄矛盾：1991 年深秋黑天鹅港故事开始时，雷娜塔“只有十三四岁”；第三部中，医生的履历和恺撒的说法都是“19 岁”。如果第三部发生在 2011 年东日本大地震之后，从 1991 年算起她应该是三十多岁；如果她 19 岁，则出生在 1992 年前后，晚于黑天鹅港。原文没有解释这个矛盾，不能强行用“混血种衰老慢”来圆，只能注明存疑。2229
• 镜瞳不是读心术：原文明确说它是“分析和复制”，越靠近目标复制能力越强；她能识破零号的谎言，是因为观察到了血味和眼睛的破绽，不是因为能直接读取思想。她分析收音机、德什卡 1938、心神原型机，都是“洞察结构”。17
• “真空女王”不是单纯害羞：她讨厌皮肤接触，有洁癖，去图书馆铺垫子、翻书后立刻洗手，所以女生们叫她“真空女王”，人缘不太好。她唯独不排斥路明非，因为她认为他是“同类”或“干净”的。9
• 她不是“老板娘”：原文里的“老板娘”指极乐馆的经营者樱井小暮，不是零；苏恩曦是买下高天原的人。零是老板的助理“皇女”，不能把“老板娘”当成她的别名。24
• 她与路明非不是恋爱关系：路明非明确说“自己压根没有喜欢过零，因为零完全不可爱”；他把零当成需要照顾的朋友。零对他则是“可以接触的同类”的信任。不能把舞会写成浪漫告白。327
• 她与芬格尔的“朋友”契约：在心神机库里，芬格尔用枪口指着她，要求彼此交换最大的秘密、永远不说出对方的秘密；零最后说“从现在起你算是我的朋友了”。这是两个互相看穿对方隐藏身份的人之间的临时同盟。2513
• 她的“皇女”身份：苏恩曦说她“是老板最宠信的助理”，并称她为“皇女”；这说明零在老板体系中地位特殊，但不等于她是“老板的女儿”或“路鸣泽的皇女”。原文没有给出“皇女”这个称呼的来源。24
• 心神空战：零驾驶的是心神唯一原型机，火控雷达未安装、油箱太小、弹射装置失效；她靠镜瞳速成驾驶，靠超机动与赫尔佐格缠斗，最终因燃料耗尽坠向地面，被路鸣泽接住。她没有“击落”赫尔佐格，只是拖住并打伤它。3233
• 佐罗：那只毛有些秃的玩具熊，是博士送雷娜塔的生日礼物，破冰船大副从莫斯科买来；雷娜塔给它起名“佐罗”，因为佐罗是戴面具的侠客，一切坏蛋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害怕。它陪了她二十多年，是她安全感的来源。7
• 她的国籍与语言：她是俄罗斯人，说话带些微俄语口音；“Zero”在俄语里也是“零”的意思。她不是“中文名零、俄罗斯裔”的普通留学生，而是黑天鹅港实验体，后来以俄罗斯学生的身份进入卡塞尔学院。814
• 她与绘梨衣：零是黑天鹅港 38 号，绘梨衣是橘政宗的女儿、上杉家后裔；原文没有把她们写成同源或同一类“实验体”，不能因为两人都被利用过就合并。14
• 她的结局：第三部结束时零仍然在世，契约仍在继续；她没有被赫尔佐格杀死，也没有在心神坠毁中死亡。不能把“心神坠毁”写成她的死亡结局。1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