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头鲸

座头鲸是个像熊一样魁梧的男人，光头，大脑袋，眼睛大而亮，嘴唇周围是钢刷般的胡须；他总戴着一副黑色墨镜，穿骚包的海蓝色西装，叼着雪茄。8 他自己说，绰号“座头鲸”不是夸他霸气，而是说他的脑袋和座头鲸的大脑袋一样寸草不生。2

他看起来像个黑道打手，能徒手开啤酒；可一开口就是“男人的花道”“花语”“花期”这些词，像诗人，也像骗子。1

他从不摘下墨镜。直到死前，墨镜掉进水里，路明非才看见那张“海军上尉般英挺的脸”；路明非又把墨镜捞起来给他戴上，让他即使死了也像随时会站起来。8

座头鲸是“男派花道”的信徒。他真心相信牛郎不是靠脸和身体做生意，而是用哲学、艺术和历史去读懂女人的心；他说“最顶级的情色，与肉欲无关，只是在一起时的心跳”。1

这套话在苏恩曦听来很可笑，在年轻牛郎听来只是“美化自己的概念”；可对座头鲸来说，这是他一生唯一能拿来炫耀的东西。他没有别的本事，没有别的身份，他真的是个牛郎；如果这层“花道”被揭穿，他就什么都不剩了。3

他也有很世俗的一面。他爱钱、爱排场、爱雪茄和意大利沙发；他会因为破产而伏案痛哭，也会因为新东家给了 120 亿而立刻恢复“冷酷”的店长派头。2

可到了要命的时候，他的“花道”不是修辞。他会替员工向客人下跪，会骗客人说“情况正在好转”，会提着枪去引开死侍；他最后说“她们那么爱我，我当然可以为她们赴汤蹈火”。38

二十年前，座头鲸是歌舞伎町最红的牛郎，“想见我的女人要提前一个月排队预约”。1 后来他开了高天原，把一栋二战前法国人在东京修建的天主堂租下来，改成四层楼的牛郎夜总会；意大利沙发、威尼斯水晶玻璃酒具、德国纯银刀叉、墙上挂真画。2

他同时是东京男子服务业联谊会的理事长，年年捐赠会费，出手豪阔，是牛郎界的“慈善家”。2 可高天原的租金和排场太贵，他的账户日渐枯竭，最后到了举债度日的地步；他召开会议跟牛郎们谈遣散，说“那薄樱般美好的时代已经过去”，说到动情处伏案痛哭。2

他不是天生的大人物。他是一个靠女人捧场活下来的牛郎，也是一个把排场当成尊严的男人。

高天原是新宿最贵的牛郎夜总会，也是第三部里恺撒、楚子航和路明非的落脚点。店里的牛郎有花名：Basara King、右京·橘、小樱花；女客人有明星、贵妇、议员女儿，也有只想在午夜找个去处的普通女人。1

座头鲸把这里当成“宫殿”。他记得每个熟客的喜好，安排花票、香槟和舞台剧；他让牛郎们穿罗马长袍演《埃及艳后》，让楚子航表演刀术，让路明非披着轻纱在舞台上跑一遭。3

高天原也是猛鬼众、蛇岐八家和卡塞尔学院三方势力交汇的荒诞舞台。座头鲸不知道这些，他只知道自己是店长，要让客人开心、让员工有饭吃。

高天原濒临破产时，苏恩曦和酒德麻衣走进财务室。苏恩曦递来一张没有填数字的支票：“我知道你已经破产了，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，在这上面填一个数字，如果你填的数字我满意，我就买下你的夜总会。”2

座头鲸没敢多开价，小心翼翼地填了一个数字；苏恩曦看了一眼，在后面加了个零，把支票递还给他。两个女孩花 120 亿日元买下高天原，连眼睛都没眨。2

新东家的要求是交易不对外公布。座头鲸识趣地没去查她们的背景，只猜她们出身大家族；他继续当台面上的店长，替她们看店、演戏、保护三个“新人”。2

他叫她们“老板”“女皇”，在她们面前恭恭敬敬；可他也知道，真正决定高天原命运的不是他。

座头鲸面试牛郎时，不问长相和技巧，问的是“哲学、艺术和历史”。他说“哲学、艺术和历史都是内心的投射，这样选出来的男人才是最完美的男人，他们会从心里开出一朵花来”。1

他的三道题没有标准答案；他说“我只是从他们的回答中读取那些花枝般的心”。1 他给恺撒判了“樱”，给楚子航判了“矢车菊”，给路明非判了“白罂粟”。1

“樱”是男人的花：花期只有一个星期，极盛之后一夜凋零，凋落的那一夜最美；像古代名将，活着时轰轰烈烈，坠落时放下屠刀写一首孤寂的禅诗。1 “矢车菊”是风雪中的素色菊花，花语是忠诚、思念、优雅、单身、遇见和再生。1 “白罂粟”是极致之美和死亡之美，是缠着荆棘的拥抱，是天使和恶魔的化身，还有初恋和遗忘的意思；所有花语是罂粟的男人，都会一步步走向毁灭。1

苏恩曦听得一口红酒从鼻子里喷出来，酒德麻衣说“他不过是一个在牛郎和女人之间拉皮条的男老鸨而已”。座头鲸急赤白脸地分辩“凭我这双慧眼看过无数的美男子，无一看错”。1 这段戏既好笑又悲凉：他拼命维护的，是一个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梦。

座头鲸把路明非、恺撒、楚子航收进高天原，给他们住处、食物和花名，教他们接客、演舞台剧、凑花票。1 酒德麻衣给他 80 万日元，让他悄悄给路明非刷够 800 张花票，还不能让路明非觉察；他诚惶诚恐地收下，说“这间店已经是两位的了，您想留下小樱花只需要一句话”。1

他真心把这三个男孩当成“老板的宝贝”。肥婆事件里，客人点名要 Basara King 和右京陪酒，他担心“老板的禁脔被推倒”，跑步去请示；苏恩曦却说“如果他们被推倒了，你就开一瓶香槟送过去，说这是店里送的成年礼”。3

他并不完全懂这三个男孩是什么人。他只知道他们身上有血、有刀、有杀气，可他还是替他们挡在前面。

肥婆事件是座头鲸最狼狈、也最见性格的一节。肥婆是东京都税务署要员的女儿，包下“夏月间”，点名要 Basara King 和右京陪酒；三个男孩把客人灌醉后跑出去，肥婆醒来后大发雷霆，要拆掉高天原的招牌。3

座头鲸把全体牛郎召集到舞池，带头鞠躬不起。他提出免单、送终生贵宾卡，肥婆把钞票扔在他脸上；她要求右京跪下来亲她的脚面，还威胁要去警视厅告他们迷奸。3

座头鲸横下一条心，准备自己替员工吞下这奇耻大辱：“这件事虽然是 Basara King 和右京的不对，但归根到底我是这间店的店长！是我管教不力！就由我这个犯下大错的男人代替他们亲吻诸位美人的脚面吧！”3

肥婆看着他钢刷般的胡须和光头，缩了缩脚——这到底是赔罪还是酷刑？她还没来得及说刻薄话，恺撒和楚子航回来了；楚子航把刀横在她喉间，替店长解了围。3 座头鲸没有怪他们，他只是心惊胆战地想“这下真的完蛋了”。

座头鲸是风间琉璃的狂热粉丝。风间琉璃在歌舞伎座登台时，他额系“风间命”的白布带，胸前挂望远镜，哭得泪如泉涌；恺撒本来也有些触动，可看到店长哭得梨花带雨，自己反倒不好意思感伤了。4

后来风间琉璃落魄地出现在高天原，座头鲸却完全认不出他，只觉得“这个男人失去了所有的神采，看起来那么憔悴那么平庸”，说“给他找个医生看看病，住两天赶紧送他走吧”。5

这不是他眼力差。他崇拜的是舞台上那个“风间大师”，不是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；他爱的是花，不是花谢之后的那根枯枝。

第三部下，东京遭遇海啸、地震、死侍和枪手。高天原一楼被海水灌满，客人们尖叫着往楼上跑；座头鲸大吼“可能是地震！保护客人们疏散！”，带着牛郎把客人撤进地下酒窖。6

酒窖里，他仍然衣冠楚楚，给客人们提供 McAllen 威士忌、白州威士忌、拿破仑 COGNAC 和霞烧酒；没有完整的酒水单，他就半跪着道歉，用制冰机给客人调酒。7

外面有死侍在吃人，通道全被封锁。座头鲸拍着报信牛郎的肩膀，转身对客人们说“情况似乎正在好转，水位正在下降，外面有警视厅的救生艇赶来……请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”。7 路明非凑得很近，听得很清楚，局面丝毫没有好转；可座头鲸说谎的时候胸有成竹，客人们居然真的放松下来。7

他对路明非掏出伯莱塔，说“退役前是日本海上自卫队三等海尉，今天请你多多关照了”；他哄路明非“你是光你是电，你是救世主”，其实他自己也不信，只是必须让这个男孩跟他一起护送客人。7

座头鲸最终没有等救援。他把酒窖门锁上，披着雨衣出去找救援——其实是去引开死侍。8 路明非追出去时，看见他和一名死侍在走廊尽头对峙，“就像一头马熊挡住了巨蟒的去路”。8

座头鲸面对死侍不仅不后退，反而逼上一步；可死侍的力量能空手撕裂牛犊。它缠住他，他抱住它，双方滚下楼梯；他吐着血沫对路明非喊“快带客人们……离开！”8

死侍咬住他的胳膊，把他的整条手臂撕扯下来。路明非把他拖回酒窖，用衣服和皮带止血，止不住；座头鲸失血过半，神智却异常清晰。8

他说“Sakura……我没有看错人。你是我……一眼看中的男人”；他说“我死了，我的花道也不会死”；他说“值得。那些都是来捧我场的女人啊……她们那么爱我，我当然可以为她们赴汤蹈火”。8

最后的话是：“女人啊……说到底都是很笨的家伙啊……所以要爱她们。”8 墨镜掉进水里，露出一张海军上尉般英挺的脸；路明非把墨镜捞起来给他戴上，把他放在蓝色真皮沙发上，一步步倒退出去。8

座头鲸死前说了一件他憋了很久的事。他一直奇怪，自己这种人怎么能在东京最值钱的地段里有这么一栋楼。原来这栋楼是一位女客人的产业；她去世时留下遗嘱，无论如何都要把楼租给他，还得是廉价的租金，“只要我活着一天”。8

遗嘱里还有一封信：“阿鲸，现在你有你的第一座城池了，在那栋楼里开新宿最好的牛郎店吧，让每个彷徨的女人在夜里有个去处。”8

可座头鲸完全不记得那个客人是谁。他出道时很穷，总在客人面前说些好听的志气话，好让她们消费支持他；他没想到有人当真了，更没想到那个人会留给他一栋楼。8

他说“这样夸下了海口的我，连她是谁都没记住，怎么能不做一间最好的牛郎店来报答她呢？”8 他一生都在还这笔他记不清的债。

座头鲸不是战斗型角色，但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鸨。他退役前是日本海上自卫队三等海尉，受过军事训练，会用伯莱塔，上膛退膛的动作“熟极而流”。7

他体能也好。牛郎店的工作没有耽误他锻炼，他能徒手开啤酒，被死侍缠住时还能抱住对方一起滚下楼梯；但普通人面对死侍，终究只能拿命去换时间。8

他真正的能力是“撑住场面”。海啸时他骗客人说情况正在好转，给客人调酒、讲笑话、安排撤离；他知道自己必须绷住，因为他是店长。7 这种能力不上战场，却救了很多人。

• 高天原：他经营了半辈子的牛郎店，也是他最后的战场与葬身之地。28
• 苏恩曦、酒德麻衣：用 120 亿日元买下高天原的新东家。他叫她们“老板”“女皇”，替她们看店、保护三个“新人”，但从不敢打听她们的真正身份。2
• 路明非：他“一眼看中”的小樱花，也是最后陪在他身边、听他讲完那栋楼故事的人。78
• 恺撒、楚子航：高天原的 Basara King 与右京·橘。他替他们挡客人的羞辱，他们替他解围。3
• 藤原勘助：高天原的牛郎、前相扑大关，也是他的得力助手；他不在时由藤原照顾客人。28
• 芬格尔：后来被座头鲸当成“Heracles”招进高天原，两人对坐谈“男人的花道”。5
• 风间琉璃：他最崇拜的歌舞伎演员与牛郎；他只爱舞台上的“风间大师”，认不出落魄后的本人。45
• 那位留下楼的女客人：他一生都在还她的债，却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。8
• 东京：高天原所在的城市，也是他被称为“歌舞伎町皇帝之男”的地方。2

“哲学、艺术和历史都是内心的投射，这样选出来的男人才是最完美的男人，他们会从心里开出一朵花来。”1

“所谓最顶级的情色，与肉欲无关，只是在一起时的心跳。”1

“我的心没有死，我的花道也就不会绝。”2

“我死了，我的花道也不会死。”8

“值得。那些都是来捧我场的女人啊……她们那么爱我，我当然可以为她们赴汤蹈火。”8

“女人啊……说到底都是很笨的家伙啊……所以要爱她们。”8

“情况似乎正在好转，水位正在下降，外面有警视厅的救生艇赶来。”7

“Sakura……我没有看错人。你是我……一眼看中的男人。”8

• 他不是“在世”。第三部下高天原之战中，他为保护客人引开死侍，被撕断手臂，失血而死；旧版条目写“在世”是错的。8
• 他不是普通喜剧配角。他的死是高天原篇最重的几场戏之一；不要只写他搞笑、爱花、怕老板。8
• “座头鲸”不是他的本名，是绰号；来源是他的光头和大脑袋，不是“霸气”。2
• 他的“男派花道”既是真诚的信仰，也是自我美化；原文借年轻牛郎之口说“所谓男派花道不过是座头鲸用来美化自己的概念”。写条目要保留这层反讽。3
• 他并不真正了解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身份。他猜她们出身大家族，没查背景；不要写成他知道“老板=路鸣泽”或奶妈组的全部计划。2
• 他对风间琉璃的崇拜是“舞台上的风间大师”，不是对源稚女本人的理解；后来认不出落魄的风间琉璃，是原文的讽刺。45
• 他的年龄没有明确写；只说二十年前是歌舞伎町最红的牛郎，不要给他编一个精确年龄。1
• 他的体重没有明确写；“120 公斤”是藤原勘助，不是座头鲸。不要搞混。2
• 那位留下楼的女客人是谁，原文没有交代；不要给她编名字。8
• 他死前说“女人都是很笨的家伙，所以要爱她们”，这不是轻蔑，是他对那个被他忘记的女人的歉意；但也不要把它洗成纯粹深情，他确实忘了她。8